無問西東,天煞異降

日期:2019-09-17编辑作者:娱乐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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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刊於明報星期日生活) 「正如為何我是女性,作品就會被套上女性主義來理解?香港導演就一定要拍一些香港味的作品,我不認為一定要這樣。」記得訪問前,行家前輩再三強調,許鞍華,不易訪。她有種「包拗頸」的性格,不要被定型,不要被標籤,她的答案總教我喜出望外,你問她怎樣看「主旋律」嗎?她接上一根煙,然後答,「其實,我拍的每一部也能稱得上主旋律電影,總是表現出人物良善的一面,不是嗎?」 問和答也有點不着邊際,說現今拍電影的難,還有二戰故事的選材和主旋律。拍了大半生電影,說過就算死都要死在攝影機旁的導演,拍了很多故事,抗拒陳腔濫調,盡言有時候拍得不好,她依然重視觀眾,是有故事要說的創作者。 導演應說自己相信的故事 一部電影在當下所得到的評價,或多或少反映了一些現况,一些和這個城市有關,特別是在敏感時刻下特別突出的現象。 還未上映,許鞍華這部以日治時期香港為背景的新作《明月幾時有》,已經背上各種「罪名」,難免先入為主的論調,圍繞的也不外乎以下幾點:為當權者塗脂抹粉,質疑東江縱隊二戰時的價值、還有歌頌愛國,每個爭議背後也指向同一源頭——「中國」,這個猶如幽靈一樣的身影,恍似要奏起了她的主旋律。 被套上主旋律之名,和愛國拉上關係,不過,電影在上海電影節首映前,被迫退下開幕電影,更傳出宣傳上要「冷處理」,一部電影還未見街,就已經四面受敵,對於一時的爭議,許鞍華只感無奈,「怎會想到發生這些問題?况且拍電影從來也不為任何意識形態服務,我只係想拍戲裏那些人,是那些人物感動了我才拍。」 但也難怪有這些解讀,電影要說的主題是人人投入抗爭,無論是真心愛國,還是為身邊人動之以情而決意投入,無論你是有錢人還是窮人,反抗的激情點燃戲中每一個人,就算是戲中一把雨傘,也足教我們有所聯想。 不過,許鞍華也不是第一次遇上這些政治難題,三十多年前的《投奔怒海》,拍下越南船民逃難經歷,就被指電影內容對共產主義有所批判,含有影射文革時期的狀况,於中國被禁映。同時,也因為電影出品公司的左派背景,還有在內地拍攝為由,也被台灣當局禁映,失去了當時香港電影重要的海外市場。政治帶來的弔詭之處,好像考驗每個人的理性。「這不是一個導演能夠控制,一部作品同時要面對觀眾,評論,片商和戲院,你不能阻止每個人的想法,作為導演首要職責,應該是給予觀眾最好的體驗,說她相信的故事。」 「都話我不是拍歷史戰爭片囉」 假若要形容這部電影,觀眾就像走入森林一般,這片森林風景能遠觀又能走入細看,見微知著,電影之淡,題材本來那麼激烈,可以想像出多少驚險鏡頭!電影總是將焦點落在不着邊際的事,逃亡的大文人還有閒情逸致聽小粉絲在朗讀自己的著作,兩位年輕男人的結義信物原來是眉豆茶粿、在佔領期間還要張羅衣物,只為出席親友婚禮,這部拍戰爭沒有戰爭,拍歷史又沒有歷史的電影,依然是許鞍華一直以來對人生活的刻劃,感受到的不再是英雄主義,虛假的時代氣氛。拍攝前,她讀薩空了的《香港淪陷日記》、陳君葆的《陳君葆日記》,發現了戰爭生活的日常,很多時候其實是更忙於生活。不過戰爭狀態下,危機四伏,日本軍官向主角討教詩詞歌賦時,突然露出殺機;戲中,沒有任何一句對白的女生,接過紙條後就立即逃離工作之地,只因接到線報有人發現她是潛入日軍憲兵隊的間諜。 關於東江縱隊的,她理解是後方支援,由民間自發參與,混雜了不同階層背景的人,未必和共產黨有直接關係,工作以謀報,派抗日傳單、營救戰俘等,並非前線親身殺敵,而是一步步走入與戰爭牽扯,卻在生命中必然出現的平淡細節。這樣的處理方式,才有可能令觀眾投入,「都話我不是拍歷史戰爭片囉。」吸引她的還是在這群人身上看到的是俠義精神,或許令人感到虛構,浪漫化了,「但我們想表現人物內在的一種精神,也希望忠實地反映這份精神」。 戰爭 可以拍得過癮一點 戲中有很多人物和故事參考了周奕所寫的《香港英雄兒女》,她提到書中方蘭和情人李錦榮之間的最後一次見面,原本想放進戲內,「因為戰爭,兩人斷斷續續地分開工作,也因為戰爭而無法結婚,到最後一次見面,李錦榮竟然和朝夕相對的女同伴結婚,方蘭氣得想質問他的時間也沒有,就要逃亡離開,想想這情形,是很可悲也很可笑。」方蘭後來的故事是這樣的,戰後短暫留在香港教書,共產黨一九四九年當權後,在黨的安排下,回到廣州,成為廣東省婦聯秘書長、副主任,甚至升為主任,晚年算是歸於平靜生活。 「其實電影可以拍得再過癮一點,談笑風生地面對。」許鞍華突然殺出這話令我措手不及,過癮?過去聽長輩說「日本仔打到來」,三年零八個月日子總是苦,日本軍人要幾殘忍有幾殘忍,街上盡見死屍,街上到處炸,每當提起這段歷史,壓在話語裏的都是各種悲劇,許鞍華小時候所聽到也一樣,但直到拍完《傾城之戀》後,她讀到一本由英國人所撰寫的回憶錄,被日軍拉到拘留營的日子。那英籍警察到埗後第二天,香港就淪陷了,在拘留營裏見證更多荒謬絕倫的事,「記得書中有一張相,剛好影到他瘦骨如柴的同伴為了慶祝自己生日在舂米,但搗米後不久,一口飯沒吃到就死了。還有另外一個同伴,他有兩個老婆到拘留營探望,但兩個人為了爭寵在營內大打出手,連營內的軍人也控制不住。」書啟發了她原來戰爭可以這樣去看,不只是善惡二元論,更可表現出很多人性荒謬的事,她一直想將這份見解放入電影內。 《明月幾時有》是主旋律電影? 許鞍華並非第一次以淪陷為題材,《傾城之戀》是她早年的嘗試接觸,近年的《黃金時代》,後段也講述到香港淪陷前後的情况,但她自言對此段落不甚滿意,更因而要拍成《明月幾時有》,「拍《黃金時代》就發覺有沒有實景能拍嘛,原本到勝強(即為拍攝《十月圍城》而建成舊香港片場),但那個地方又沒有電車路,又沒有橫街窄巷,與當時的香港相差很遠,所以放棄了。」她在不同訪問中,其實也有一句相同的話——「我可以拍得更好」。她是行內出名最懂得「睇餸食飯」的導演,因地制宜,有多少資源就運用上多少方法,直至今日,她說亦覺得拍電影是難事,並未能做到稱心如意,每部電影也有太多製作上實則的問題。但有一點她始終強調,條件再多難,還有幾多的不成熟,至少每一部電影都是自己想拍的題材,對於有人指責她今次拍「主旋律」片,她看來有點氣憤,「應該去看一個導演究竟怎樣去講,我始終想在觀眾面前表現出我對戲中的人物和事件的理解,而且,只要戲內並沒有先入為主地要宣揚某種意識形態時,我就覺得無問題。我信我自己做的事」。 「還有一點。」許鞍華先笑了笑,訪問一直保持謙厚的她,好像難得地要爆發一下導演的權威:「我就係想有一部拍成這樣子的電影,支線人物甚多,很多細碎的小故事。有人說電影很亂七八糟,對呀,這就是我想到的群像式故事,你吹咩!」 香港變得太快 跟不上 那麼,還會想拍香港嗎?《桃姐》之後,一連兩部電影都與民國和二戰前後有關,可有想過再拍以香港為題的作品?「你所說的香港為題意思是?」她反問。 我想了想所問的究竟是什麼?是以香港人作為主角?以香港為背景,還是所謂的本土人情味故事?那一刻想到《明月幾時有》最後的一幕,鏡頭由二戰前的香港島,穿越時空到當下的香港街景,步入尋常百姓生活。對,是當下的香港,就像這一個鏡頭,還有《天水圍的日與夜》這樣的作品,不單是許鞍華,還有一眾新浪潮導演們,近十年來,這一群導演早已北上工作,並拍出一部部大製作,曾經香港也是他們的片場,至今慶幸他們記錄了一個充滿活力,極具生氣的城市。 「太難了。」剛好她手上的煙熄滅,她換上另一支。「是香港變得太快,比以前更快,早在十年前已發覺,當你想拍當下社會面臨的一些問題時,一是太多事淹沒了這問題,或是應該要把持着自己怎樣的觀點來理解?我發覺我跟不上。」 「……學習如何做一個好人。」 「下一代生活確實不容易。」關掉錄音機後,她問起我對當下香港的看法,我說到身邊的朋友們也感到無力,政治上停不了的敵我矛盾觀念持續不斷等,她點頭認同我對政治和生活的一些想法,她說到近來想到的一些問題,關於善惡,惡意惡念和人之間的關係,「好像村上春樹的小說裏都在講這些命題,《1Q84》和《海邊的卡夫卡》,如何去面對不明來歷,甚至是來自每個人內心裏的惡?如果逃避不是解決方案,又如何面對,甚至和它建立關係?」她沒有答案,更笑說正因為她製作的電影太過正面和主旋律了,她要接觸多一點惡,「如果我能夠將這些惡在電影中表現出來,電影說不定會更好」。 「近來我對拍電影的熱情減退了一點,來到這個階段,我更想做好一件事,學習如何好好地做一個好人。」眼前這位導演早已踏入古稀之年,電影佔據了她大半生時間,但到頭來也在問作為人最基本但又難以做到的事。 「……學習如何做一個好人。」這句話一直留在心裏,收筆前,網路上一直傳出有關XX波的消息,這是一個政權赤赤的以言入罪,套上各種莫須有罪名,他亦堅持自己的信念,以身作則的道德模範,時代一點也不溫柔,特別是在顛倒黑白的時空裏。思考如何做一個好人,更可能要行多一步,思考如何讓好人存活下去。 還有別一點值得一提,這是她提到《黃金時代》的拍攝也為她帶來了別一個啟悟,「當初拍蕭紅時,認為她很慘,31歲就離開,很短命,但生命真的無關長短時,至少她寫出了《生死場》和《呼蘭河傳》。終究是你在有限的生命裏怎樣好好地去運用它,而人生,也是一個以怎樣的角度去理解它的問題」。

涉及未來、穿越、平行宇宙等方面的科幻、懸疑電影,容易把重心放在劇情的鋪墊與最後的不斷扭轉(Plot Twist)上,從而忽略了角色的塑造,或難深入去描寫他們情感的變化,與展現所謂的人性內核。一些能較好地處理複雜的劇情,以及角色情感、人性描寫的硬科幻影片,又會在電影語言上遵守某套舊規則、沒有突破;然而改編自《Story of Your Life》的《天煞異降》(Arrival),卻嘗試將這三方面同時兼顧,導演Denis Villeneuve在以打破線型敘述的影像去交代或配合到劇情的同時,也將「人」的主軸拍得深刻。

因這齣電影被冷藏長達數年之久,所以我未入戲院睇之前,本就有一種先入為主的期待——被廣電總局如此“加持”過的電影,肯定與眾不同。而這齣國產電影居然罕有地在我有所期待的前提下不單止沒有令我失望,更是超出我的期待,甚至可以用神奇來形容觀影感受。為何是“神奇”呢?因我發現這齣電影無論在敘事手法、時代背景以及中心思想上,都與本人睇完《雲圖》後所曾經幻想過的“自編自導”電影(見笑)相當一致!觀影過程中自覺似是遇見了“老朋友”,或者說是遇見另一個自己。因此,從未寫過電影觀後感的我就嘗試把自己體會出的感受分享出來,讓各位睇睇我這個“哈姆雷特”有何不同。 《雲圖》式敘事手法串聯上中國百年近代史,大呼過癮。因本人對中國近代史的興趣甚濃,所以睇完《雲圖》後,就馬上出現一個想法:要是用這種敘事手法,將中國近代幾個有代表性的歷史時期串起,那就相當精彩了,想不到這齣電影圓了本人一個小小的夢!電影中的四個時間線分別是:民國時期、抗戰時期、文革時期(前夕)以及現代時期。這四個時間線通過講述在各自時代背景下,幾個堅持“真我”的虛構小人物之間通過傳遞式的影響一個接一個地串聯起來。令人慶幸的是,導演並沒有選用特定的某一種“精神”籠統地傳承,也沒有強化“影響”的作用,而是描述了各人有各人的內心博弈,是選擇保守還是衝破的博弈(必須說明導演在文革前期的這條線上並沒有把內心博弈描述到位),而前人的影響在各自的內心博弈中也並不佔主要作用,這既避免了落入俗套,又能通過巧妙的聯繫勾勒出百年中國之風貌。毫無懸念地,幾個角色都選擇了衝破世俗,在各自的時代背景裡,都活出了真我,並成為時代之光,在我看來,這是導演對中國近代史的一種歷史觀點表達——沒有這些衝破世俗的人,就沒有屬於那個時代的光輝。 一些可能是導演“夾帶私貨”的信息。 首先要講的是,整齣電影中“舊中國”時期的畫面審美格調,與新中國成立後的文革時期以及現代時期相比都是不同的,不難看出前者是一種帶有浪漫主義的美感,而後者則是陰暗的。除此之外,導演有意將“舊中國”的社會氛圍美化,而新中國則處處感到“惡意”的存在。因此,導演可能有話想說但不敢明說:她欣賞“舊中國”社會的風骨,且對新中國社會的“惡意”感到不滿,試圖通過電影鼓勵更多人在現今社會衝破世俗。以上這點本人歸納其為“民國情結”。 第二點要講的是,沈光耀一角與其家人的戲份為何刻意用廣東話台詞描述?不難反思其實這些戲份如用國語台詞描述,效果其實都一樣,這能說不是導演的私心嗎?因此我認為,這是導演對廣東人在近代中國的貢獻的一種肯定(實際上湖南人也值得肯定),尤其當睇到“三代五將”的牌匾時,不得不聯想起中國近代史上,廣東人為變革為保家衛國前赴後繼的歷史厚重感。以上這點本人歸納其為“廣東情結”。 另外一點要說的是,在文革時期的時間線上,導演拐了一個大彎描述了一對貌離神亦離的夫妻,在導演的電影語言中,作為丈夫的一角沒有迴避自己不再愛其妻子的心,堅持自我埋頭讀書不浪費一分一秒,對其妻子的情緒冇任何理會,導演對此並沒有批判,甚至是將其合理化同情化。而作為妻子的一角沒有所謂的“自我追求”,把所有的精力和心思都擺在如何獲取眼前這個男人的關注,導演則刻意將此醜化,那暴躁的脾氣、幽怨的眼神、敏感且帶有些許惡意的心思都在透露出導演是在批判這種束縛內心自由的愛情婚姻觀念。以上這點本人歸納其為“自由主義情結”。 現代時期時間線耐人尋味的一句話。“如果提前瞭解了你所要面對的人生,你是否還會有勇氣前來?”這一句在電影的開頭出現過一次,是消極的、失望的甚至是絕望的疑問。而整齣電影經過充滿正能量的情節洗禮之後,最後這句話再次出現的時候,畫外之音似乎已經有了肯定的答案。我認為這是導演自我思考的問題,這是一個對現實失望,甚至絕望的人才會思考的問題,雖然這句話與整齣電影沒有太大關係,但導演已在有限的框架內(清華校慶片)儘可能地添加了自己的想法,使得這齣電影所表達的精神亦成為這個問題思考的答案,並希望通過電影鼓勵她自己、鼓勵她的同路人:堅持自我吧,只要有一顆善良、赤誠的心,儘管衝破世俗的桎梏,珍貴的我會成為這個時代的光輝,照耀著後人。

電影另一讓人深刻的部分,是對人類的描述上。當外星飛船降臨,平靜地沒有移動,但大千世界的人類卻難平靜不躁動。有些人甚至趁機搶奪、或邪教教徒集體自殺,社會上人心惶惶,各有各猜測、打算。由此,那貝殼型的飛船就像一塊巨大的鏡子,映照出人類不願合作、不願資源共享的顧慮、自私或各種的險惡人性;於是,外星人派來的12艘單獨又相連一起的飛船,好比耶穌的十二門徒,希望為人類提供這可以穿越到「未來」的工具(而非武器)、希望能令已經分裂的人類可以借此次機會聯合在一起、共同地合作(要完全破譯這語言不能單靠一艘飛船上的信息)。而能預見所謂「未來」的外星人又不能主動去改變「未來」,他們於三千年後,亦需要人類的幫助才能達到某目的(但這裡外星人的到來本身就是主動地做出一次「選擇」,與他們讓事情順其發展、認定命運如費馬原理中,光永遠沿所需時間最短且唯一路徑傳播般的不可變的「世界觀」不同,是電影的一個bug),所以兩者的關係是相互「依靠」,外星人此次的協助行動,也是一次「非零和博弈」。

故事其實並不複雜的《天煞異降》,可以用一句話來交代,它的切入點相對《Interstellar》這類電影來說,也是顯得較小。但本片從這較小的切入點開始,卻能夠不斷地擴大,可最神奇是,當不斷延伸的劇情發展到後面,又於觀感上,會讓人覺得像膨脹的氣球爆破(沒有貶義的意思),或重新地返回到開始的一個點上(母女或人類的關係、情感)。

電影《天煞異降》不斷出現的蒙太奇手法,正好就相合著這因與果、「現實」與另一時空的互融一體。當「現實」的男主角對大家(包括Louise)說出的「非零和博弈」一詞之後,電影又轉回去另一時空內,女主角Louise以這個詞回答了女兒所提出的問題;有觀眾可能以為這是電影的閃進(Flash forward),但我認為如此的處理方式是一種交流,一種「現實」與另一時空同時進行著的交流;而類似的交流於此電影內也出現不少,包括最後的女主角告知中國將軍他妻子遺言的那段。本片著重以影像去傳達劇本中複雜的思想,且更絕的是,它的結構也像一個圓——首尾相連,形成了一個循環(開頭拍攝主角家裡天花板的鏡頭,於末後也再次出現)。因此,我們從高一點的角度來看,其英文片名可以是指外星人降臨,亦可以是指女主角女兒誕生/降臨的《天煞異降》,本身就如外星人的那個語言符號——它環狀的結構,內裡閃回、閃進的畫面穿插,又好比「圓」中觸角上的單詞,能夠相互地組合。《天煞異降》那墮入了一種語言邏輯、模式的電影語言,絕對用得非常高明,「形神兼備」的本片,能做到形式和內容的高度呼應,確實是優於很多只注重於如何將劇情扭轉再扭轉的作品。

本片教我們驚歎的一個地方,是它對外星人文字語言的視覺化處理,簡言之,這些文字語言(外星人的聲音語言和文字語言不同)就像用水墨畫出的圓,內裡伸出的觸角含有很多的單詞意思,但沒有了語序;它們於圓上的隨意排布,令人摸不著頭腦,一如外星人「書寫」在「玻璃」上有時出現的一片混沌,有種既「滿」但又是「空」的感覺。電影《天煞異降》中的這些「圓」,從影像上就已經表達了時間的非線性,所謂的過去(回憶)、現在與未來,實則可以像圓上的單詞一樣,混在一起、沒有受制於先後的順序。由此方面理解,電影或原著能夠聯繫到量子力學的Erwin Schrödinger's Cat假想實驗、多重世界的詮釋,但又超越了它們,即是說,連所謂的因與果的界限也變得模糊不清,這解決了女主角知道結果後會不會重複自己的行徑的問題,因為那「結果」也可能是「起因」,它們連在一起,就像外星人文字語言被視覺化後的那個圓,且又相互地交錯,如圓上的單詞,能夠「隨機」地組合。

注:以下內容有劇透

電影《天煞異降》講述了人類和外星人接觸、交流的故事,女語言學家Louise(Amy Adams飾演)在跟外星人溝通的中,發現了他們對時間的理解是非線性的;而從影片內提到的Sapir-Whorf理論/假說可以知道,不同語言所俱有的結構、意義和使用等方面的差異,會影響到使用者的思維方式(像你說中文和說英文時的思維方式也不同),所以這點也呼應了Louise所說的,「語言是文明的基石」(但本片同時也反映了語言較負面的迷惑性影響)。當她不斷地學習外星人語言的時候,其思維方式,或者說是她的意識也開始跟著外星人一樣,能突破時間線性的理解(人類創造了「時間」、「空間」等詞彙去認識宇宙,但「時空」的本質是否如此或只有唯一形式,我們並不知道),於是Louise的腦海便能將未來的影像組織起來(但「未來」這個說法不完全正確,稍後再談),且知道了外星人到訪地球的真正目的。

而對原著加建了不少了內容的《天煞異降》,儘管能將要探討、反思的問題得到擴展(國與國之間的矛盾、人類相互的衝突),且能更加迎合荷里活、大眾的口味,不過本片後段解救危機的劇情,的確又按回了一種陳舊的套路去拍。此外,有關美國和中國的描寫上,也是嚴重偏離現實,那主動宣戰的一方,更有可能是美國卻非中國。導演Denis Villeneuve與編劇Eric Heisserer,於電影裡頭加入了中國將軍對女主角跨時空地傳達自己妻子遺言的那段,暗示著中國將軍也可能因與外星人的交流中,懂得了跟女主角類似的預見「未來」能力,但他不是語言學家,不確定這能力是不是真的,所以中國將軍在酒會上的舉動就是為了印證此厲害的「武器」;而女主角和將軍作為人類,雖仍留有可不按事情順其發展的潛意識,但他們都是通過這「未來」去改變了現實,跟此片或原著的命運「路徑」是已被定好的設定不同。當然有人辯駁說,把女主角和中國將軍這互動的因果,看成是整條「命運路徑」的一部分,也是勉強地能解釋得通。

© 本文版权归作者  田中小百合  所有,任何形式转载请联系作者。

電影《天煞異降》,縱然有著以上的瑕疵,但它憑著出色的攝影、剪接、女主角的演繹、和那可以當成是外星人語言一部分的配樂,以及最重要的把劇情跟其表現手法頗有心思的結合上,也足以令本片名留科幻電影史。整部《天煞異降》如前面所說,就像外星人的圓形語言符號,我們近觀,可以看到這符號上複雜的結構、思想;到最後的遠觀,實則它就是一個簡單的圖案,好比女主角對男主角,和他們女兒Hannah的愛(這名字亦是形成了一道環),仿佛難解釋的,其實也容易去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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